德國難民庇護:不止於戰爭或天災國家

流沙刑》裡面有個高材生的角色以難民身份來到瑞典,劇本用一場吃飯的群戲交待難民高材生在學校遇到融入問題,遇受同學的歧視或針對。高材生在富裕地區上高中,穿梭出生富貴的同學堆裡泛起了自卑心,所以面對同學,他隱瞞了父母的職業。歧視別人並不會讓你變高級,編劇以其中一個角色的對白說明:「其實很多難民都受過高等教育,只是戰爭讓他們失去房屋和土地。」他們甚至比你們更優秀。讀報經常讀到德國接收大量難民,接收的數量在這裡有爭議,但老師跟我們說,德國在青年、成年勞動力上的需求卻是無可厚非的事實。而德國庇護難民,其實並不止於戰爭或天災國家。

我的其中一位俄羅斯女同學──當時的我們並不知道她是以難民身份來到德國──身材纖瘦,金髮及肩,深綠色明亮的眼珠;比較另一位啡頭髮的俄羅斯女孩她更像排球大賽看到的俄國漂亮妹子。我留意到的是──無論任何情況──她都堅持個人物品隨身,就算課堂中途走到白板前面寫下答案的半分鐘,她一樣把袋子掛在肩膀上。絕─不─放─下─。後來我們才知道,她以難民身份留在德國,絕不離身的秘密是裡面的透明拉鏈袋;因為,裡面是她的俄國護照和一份庇護許可證。

那是一張 A4 大小的信件,她給我們傳閱。上面所標明的條款她都沒有完全看懂,但她清楚知道自己可以在德國逗留三年,亦有工作許可。從她的神情可以看到,這張證明書是她現在整個人生裡面唯一最自豪、最安心的東西。她每月會獲得由政府開出約莫為 400 歐羅的生活資助,居住在政府安排的地方,並可以免費修讀德語和融入課程。她翻開手機給我們看她住處的照片,另一個女同學就按不住情緒哭了。她現時被政府安置在一排大型白色盒子的其中一戶,從照片看來那裡並無窗戶。像個貨櫃箱。住處可以說成是漢堡區的近郊,她說每天來上課將花一小時車程。她在德國三個月,已經搬過三次;目前跟另一個難民同住一房。她說,她現在住的地方比較我們從新聞看到的難民營要好一點,但她的同房戶並不喜歡她,有時候會趁她不在裡面的時候把她的東西拿走。同房戶不能換,至少,不那麼容易可以換;「就算我想跟妹妹住在一起也不可以,我需要住在政府安排的地方」,她如是說。

瘦弱但堅強。

上課的日子,她慣常提早很多出現在班房,甚至沒有遲到或缺席。有一次,她以極度痛苦的龜速姿態行動,原來她在復活節假期幫忙另一位難民搬家不小心拉傷背部肌肉。雖然在醫院躺了一星期,但假期後的復課日仍然依然堅持出院前來上課。擁有由醫院開出的證明,她可以合理缺席課堂──除合理病假,基本上不能缺席,每月缺課數上限兩天──;老師亦勸她不如留在家休息,但她堅持盡快完成課程,盡快找一份工作。

來自俄羅斯的難民並不是大多數,她說。為著避開戰火而來的青年人比較多,男女老幼都有,男生數目比較女生多。她指她在俄羅斯是個磚花設計師,「在德國大概沒有磚花設計的機會給我;我可以修手甲,設計指甲花樣也是差不多的吧。」只操兩種語言──俄羅斯語和手語──的她基本上無辦法和其他人完整地溝通,就連半個英語單字都不認識的她只能靠翻譯軟件和肢體動作與我們溝通。

她道出她來這裡的原因:她所信奉的宗教在俄國被視為極端主義。某天電腦上的鏡頭燈一亮一眨,就被抓了。她是後來才知道在網絡上搜尋那宗教相關的事情而被監控,鏡頭一閃一拍她就被關了。她說有俄羅斯人會把電腦上的膠頭用膠紙封住,但她沒有。「這裡所寫的宗教自由,在我當時所在的地方是沒有的。 」她手指著剛好寫著 Grundgesetz(基本法)的頁面說。

妹子很溫柔。上次在假期前夕提早請假一天回亞洲一趟,她給我的擁抱最用力,也抱最久,甚至比較我身邊最愛抱的 BFF 也抱得要久很久。溫暖的說著各種祝福。大概是有過了與家人和鄉土的別離,讓她對再見後會不會再見有非常認真的對待;以及,腳踏那一片土地這回事的體會,比一般人要深刻很多。

醫生說她的血液裡面的金屬量比常人要多太多,她跟我們說,至少她可以確認的是未來三年有新鮮的空氣。她叫我們不用覺得抱歉,因為她很積極。課堂間與我們喝咖啡吃蛋糕,每天早上吃香蕉代早餐是她保持身材比例良好的要訣;她穿一身騎馬裝,好看極了。

順帶一說:德國現年接收的難民數字高企歐盟的頂峰,有一個條例是這樣的:遣返非法入境的難民的同時就要從接收相同數量從正途申請的難民入國,以鼓勵避難申請者或尋求庇護者正途申請庇護。

✎ Location
Schwarzmacher Espressobar
地址:Langenfelder Damm 50, 22525 Hamburg, Germa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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